Chapter 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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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文語:
“你見過雪嗎?白皚皚一片,一望無際,我此生只見過兩次,一次是很小的時候,另一次是我愛上他的那一年。”
在他的人生中沒有誰不是被他放棄的過客,直到遇見這個人。
正文:
昏暗的天空不像尋常白日的亮敞,行人稀疏,只有車輛夾帶着積水翻騰。
濺灑,
墜落。
未開學的校外盡是冷清,雨水打擊樹葉的脆音偶然闖入進葉片的落地聲。
一陣腳踏水窪的聲音落入,校門口的小賣部處。
男人用黑色公務包擋在頭頂,以防打濕自己梳得整齊的發型,來到小賣部避雨,進屋拍拍包上的睡,外皮的皮革阻擋水的入侵。
見水拍落不少,擡頭看向坐在躺椅上的老板。
對方很年輕,低頭玩着手機,穿得也簡單,一件白襯衫加褐色工裝褲概括了日常的穿搭。
一般開小賣部的都是些老年人或中年人,這個老板卻只有二十幾歲的樣子。
男人看見老板的第一眼,愣了愣,淡淡開口“能借把傘嗎?”
“沒有。”
老板拒絕得乾脆,可男人早見到老板躺椅腳處的黑傘。
“嗯,那我躲個雨。”他緊緊捏着手中的包,看着門外面的傾盆大雨,熱氣随着雨水傳來,遲遲不停,才拿出手機看時間。
“真沒有傘嗎?我有點趕時間。”
老板總算擡起頭看他一眼“你要是慌得話,可以打車。”
男人也沒再提事,繼續站在那裏,等了十分鐘,讓他感到過去得快,直到老板不耐煩地将傘撚起來扔給他“拿走吧,不用還。”
男人愣住幾秒。
“你…就這樣放我走了?”他的語氣越發不對勁,難受和質問“張随…你就不想多說些什麽嗎?”
張随微微垂下頭,拿過一旁的數據線,把手機電量充上“我不知道。”
男人自嘲地撐開傘邁出一步,撂下一句失望的謝謝,踏入雨中慢行。
嚴且行,張随高中時期的初戀,一位固執謹慎的青年,現在已經沉穩到他認不出的地步。
從遠處看見這個身影時,有一刻的驚慌失措,慌亂地拎起沒多少電的手機開看,故意将傘踢到椅腳遮着。
如果嚴且行來躲雨的話,他可以多與這個人相處一會兒,然後為當年的事道歉,結果對方真來時,卻左右腦互搏也吐不出一個字。
心裏只希望這場雨能再長點,可雨還沒結束對方就有事要提前離開,一想起自己腳邊的傘,有些尴尬到心煩意亂。
最後還是給了。
得到一句質問。
然後他等得這幾年都作廢。
但是嚴且行現在明顯與過去不一樣了,而現在的他還能搭上話嗎?
只有錯過。
嚴且行失望地走着,沒有加快腳步,除非聽見一陣踩水聲朝他奔來,才猛然回頭看,張随似青年時一樣淋在雨中跑過來,輕輕喘着氣,任由雨水潤進嘴唇,只是眼神中沒了過去的無憂。
他看着張随站直身,小心開口“可以…請你吃個飯嗎?”
“好。”
……
他們真正的認識在這所高中,那年,他們高一開學。
光斑灑下大地,是經過了點點翠綠的遮擋,讓斑留下了點綴的陰影,一條黃線橫過了這道陰影,因而形成了夏季的馬路。
興許是鳥兒高興了或是燥熱了,撲騰着翅膀掉下幾根羽毛,惹得樹葉也不幸被弄下,跟随着風,劃風而過,落入塵地。
他坐在窗旁,回想着初中畢業那天,想與他一個高中的朋友。
他騙了那個人,去了另一個高中。
車漸漸停了下來。
下了車的少年去到後備箱搬出行李,收拾完後再去副駕駛,背上書包,再拎着行李箱,左手緊拽席子與桶,樹蔭都擋不住他的汗水流下,相當狼狽。
校門口的車按了下喇叭,似乎是想吸引他的注意。
一位将近四十歲出頭的女人坐在駕駛位,發言“你也不小了,自己把這些搬進去,星期六來接你!”
終于擺脫孩子的她,一腳油門離開了現場,只留下了一陣風。
就如此,被撂在校門口。
送他來的是阿姨,而他的母親估計還在滿口怨言的工作。
還好,進了校門,有志願者幫他拎了個桶和席子,他就跟着志願者在學生群中穿梭,恰巧是開學日,也是他上高中的第一天,于是就打開手機确認班級群中發的寝室號。
[五樓525]
望着行李,再擡頭看着樓層,确定嗎?一棟樓聳的如同巨松一般,是有些駭人。
不确定也得确定,志願者去幫其他人了,将桶與席子放在了樓下,就讓他自己搬上去。
他也只好一步一步聽着行李箱哐哐嘩嘩的聲音拖上去,又嫌太吵,轉頭看着附近,樓梯間上的同學都是扛着上去,感覺自己也不能落後,将行李箱哐的一聲搭在肩上,扛着就往上面兩個階梯,兩個階梯的跨。
終于來到門口,命就已經死掉一半,仿佛廢了一般,趴在行李箱上,不明白自己這麽争強好勝乾什麽?
最多就後悔兩下,拎着行李去開門,可惜,門像是被別人的行李箱堵住了 。
那個行李箱大敞開着,裏面就簡簡單單的幾件衣服,以及許多零食,行李箱的主人似乎意識到了門外有人,急忙将行李箱合上移開,他才終于走了進來。
寝室裏蠻喧嘩的,有不少家長,女家長們差不多都有四五十歲,也有兩個年齡較大的,興許是婆婆,在那裏忙着給孩子擦床板,好似到處都是細菌,一定要擦完再走,還時不時叫孩子注意衛生,而男家長幫忙搬上東西後,叮囑幾句就離開了。
他就先找好床位,來的稍晚了,也只好選上鋪,挑了一個靠近空調的,就開始收拾自己的床,鋪上床墊,弄好床單,席子也放上去,再挨個挨個放東西,搞得差不多時,就下床把自己的桶放到洗手間,挂好洗臉帕,放好漱口用具和香皂,至于像洗發水,刷子等,他就挑了個櫃子放了進去。
站在寝室中央看了看自己的床,滿滿的成就感,但他也明白,要不了幾天又會亂。
此時也收完了,家長們也走了,只剩下他的新室友們,他先去打了個招呼,結果沒人理他,應該是不好意思吧,他只好尴尬的笑笑,向衛生間望去,還有個同學在那裏充電,因為寝室裏只有熱水裝置,會專門安一個插座。
他也就看了一圈,發現大家差不多都在自己床上躺着,手中拿着手機玩,偏偏自己的下鋪,也不知道去哪了。
應該是去教室了,收拾的還挺規整的,床上也就只有被子與墊子,一個雜亂的東西都沒有,也許是個比較愛乾淨的人。
看來得注意一些,小心晚上吃東西的時候,渣子會掉到下鋪床上,估計會被罵吧。
他沿着梯子爬上鋪,靠在牆上拿出手機看,空調就在他頭上,窗戶也在這邊,還好有棗紅色窗簾擋着,不然自己乾什麽,外面都有人看得到。
沒玩一會兒後,大家都紛紛離開寝室,往教室趕去,他就拿出手機看看教室位置,找到了博雅樓,順道路過了毓秀樓,感覺毓秀挺可怕的,但凡出去罰站,全校都知道了,還好他們是高一的。
上了三樓,沿着走廊走,确認是12班後就走進去,一眼便望到了班主任坐在講臺那處,同學們都在那裏排隊報到,他也跟着排在隊伍後面,閑着無聊,四處張望終于在窗旁見到一個面熟的。
窗旁的男生靜靜的趴着,看起來有些犯困,也許是陽光恰好,睡得很香,暖洋洋的光輕撫下來,将面容的輪廓一筆勾出,高挺的鼻梁遮住了陽光,留下了陰影。
留有眼線勾的內雙,本是迷人的,卻被那安靜,乾淨的氣質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是認識,算面熟,與他初中同校,在走廊也見過幾面,并且藝術節演講上也有他,不知道他認不認識自己,反正自己見過就沒問題,好像叫嚴什麽來着?算了,管他這麽多。
報道完後,趕忙拎起書包跑到男生前面坐,同校的這都不聊,以後他找誰當兄弟去?
放完書包後,開始擺出文具,戴上藍牙耳機聽着歌,沒想到這個叫嚴什麽的還挺會選位子的,風景還挺好。
他用手撐着下巴,望着窗外,是一大片油菜花田,可惜花早已開過了,但也不差,至少下次還能再看到。
油菜花往前一些,是一條水平的馬路,每隔一塊有一盞路燈,車輛行行往往。
他就讀的學校,并不是主城區的,而是一個縣鎮的,不過也不差,這裏教學質量還不錯。
差不多一個小時,人都到齊了,教室裏跟着喧嘩,有不少同學似乎遇到了相識的,相談甚歡,有些又剛認識,一個二個都放不開,但實際玩了不到一個月後,估計就稱兄稱弟了。
身後的男生被吵醒了,身體立了起來,打了個哈欠。
眼睛迷迷糊糊的,一擡頭看到了坐在前面的他,感覺自己好像眼花了,揉揉眼睛,确認了,就用筆戳戳他“同學,我們是不是見過?”
“嗯嗯,我們是同一個初中的,在同一樓層,應該有過幾次面緣。”他轉過去點點頭,開始跟男生搭話“我叫張随,你呢?”手臂搭在男生的桌子上。
男生立刻反應了過來,有一串印象橫過他的記憶“我記得你。”
這麽一聽,他立刻得瑟了起來,原來自己還有點名分。
“你之前被全校通報處分過。”
“……”
崩潰了,原來不止一點名分,人都成啞巴了“那都是過去了,早消了”雖然消了,但他還是內心不承認,自己給人是這樣的印象,以後怎麽裝逼?
可他遠遠不知的是,就是面前這個人通報的他。
他還打算說下去,順便解釋一下當時是什麽情況,卻被男生身後的眼神吸引了注意,有不少女生在後面紅着臉,商讨着男生的樣貌。
好歹自己也長的不賴,怎麽全看他呢?
“喂!你有點帥喲—”用方言跟男生說話,實則是開玩笑,帶了絲陰陽。
男生笑笑,可惜嘴角幅度不大,也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緒是什麽“謝謝誇獎。”
“你還沒告訴我,你叫啥子(什麽名字)?”
“嚴且行。”用的普通話回答,顯得很正經,張随感覺弄得自己很沒有文化的樣子,太鄉村化了,也跟着說普通話,不過确實有點累,沒有親近感。
“你是住校生嗎?”
來這個學校的很少有人是走讀,如果嚴且行是住校的話,那就可以每天早上一起去吃早飯,說不定還能玩到一塊去。
嚴且行只是點點頭,沒再說什麽,打開手機看了一下時間,12點了。
此時,班主任站了起來“好了,同學們,今天也是第一天開學,先把手機交上來,我暫時保管,等星期六放學的時候再發給大家。”
啊——同學們開始唏噓起來,一個兩個面面相觑,依依不舍的在手機背後貼上标簽寫上自己的名字,之後把手機放到了講臺上。
“交完手機的同學可以先去吃飯了!”
老師說完之後,大家紛紛都散開,各乾各的,有将近一半的同學都先去吃飯。
“嚴且行,去不去,一起啊!”他去靠門同學的那裏領了兩張飯卡,上面有着各自的名字,選了嚴且行那張放到對方的桌子上。
先搶手交個朋友。
“好。”嚴且行,拿上飯卡就往門外走,他趕快追上去。
“你倒是慢點走,慌什麽?”
他跟着嚴且行穿過走廊,開始下樓梯,還想上前搭話,見旁邊有人掠過,跑向了食堂。
他緊抓自己的飯卡,就沖了出去,反而嚴且行還在後面追,将嚴且行弄得一愣一愣的,剛剛不才說要走慢點嗎?
結果張随兩條腿迢得飛快,搞得嚴且行想給他綁根繩子,拽住就不容易到處亂跑。
張随跑到一半,突然間剎車,好像想到身後還有個人,把人撂在那不太好,又重新跑回去。
嚴且行跑到一半就不想跑了,剛停下來,慢悠慢悠走着步,就被突然冒出的張随拉着就跑,再次反應過來時,已經到了食堂,而此刻正在排隊。
“我感覺這個學校的夥食還不錯,也不知道平時會不會跟我們上次來這裏中考一樣?”
張随的目光一直在打完飯後那些同學的餐盤上,有土豆炖肉,蒸雞蛋,番茄炒雞蛋等,都還可以,看樣子應該不是很難吃。
在他還準備探一下腦袋,過去看一下時,突然,一只手蒙住他的眼睛,把他的頭扭了個方向,面對着刷卡機,以及對面的食堂阿姨“別看了,到你了。”
嚴且行的手放開了,有什麽菜品,他瞬間就清楚了,刷完卡點了兩樣,還麻煩阿姨多打些飯,那些飯跟個小山一樣,格外多。
後來他們找了兩個位置,張随将餐盤放在桌子上“幫忙看一下,我去打湯,你喝不喝?”
“随便。”
聽到回答後,他就離開位子跑出去,來到打湯處,打兩碗紫菜雞蛋湯,幾乎快打滿了,兩個碗,晃晃悠悠的,差點要溢出來,也只好慢慢地走,來到座位,小心翼翼地放下,将其中一碗推給嚴且行。
“謝謝。”
随後張随就開始吃飯,臉都要埋到飯裏面去,狼吞虎咽,其實周圍的男生都跟他差不多,除了嚴且行,拿着筷子,坐的很端正,慢慢将飯送到嘴裏,細嚼慢咽,很有儀态。
在食堂吃飯的一些女生,以及排隊與他靠得近的,不禁投來贊賞的目光,覺得他完全不能跟那群狒狒混為一談。
“嚴且行,別裝逼了,快吃啊,沒餓死你嗎?”張随滿嘴是油地看着他,讓嚴且行不禁皺皺眉,從包裏掏出一張紙給他。
“謝謝啊!”他拿上紙就開始在嘴巴上胡亂擦,有些地方都沒擦到。
“你過來。”
他不明白嚴且行叫他乾什麽,就把臉湊了過去,看着嚴且行又拿出一張紙,站起來,一只手把着他的臉,另一只手拿着紙擦他臉上的油,眉頭依然緊皺着,直到擦好了才舒坦開,将髒紙扔到旁邊的垃圾桶“吃慢點,別弄得到處都是。”
那邊的女生們似乎更喜歡嚴且行,一看就很會照顧人,像家長一樣。
“哦哦。”嚴且行的行為弄得他大腦都短路,他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有潔癖?可是看這樣子也不像,要是真有潔癖,還會幫他擦?
莫名其妙,把他當巨嬰了嗎?
沒多想什麽,至少是個人,又繼續開始吃飯,只不過稍微注意了一點形象,也就只有一點,吃完後又拿了嚴且行一張紙擦嘴,還想着嚴且行吃得這麽有儀式感,居然還能吃這麽快。
他跟着嚴且行出去放餐具,随後洗個手往教室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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